王永海 周晓燕 王丽

（一）
“畸形儿”酿成的惊天大案

     二00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一起黑恶势力行凶杀人的大案震惊了山西省运城市。当天下午3时许，在其头目张斌的组织、唆使下，十多名手持砍刀、菜刀、管刀等凶器的歹徒冲入市中心医院眼科二楼对朱文军（时任运城市盐湖区物价局副局长,38岁）、李海龙（市中心医院牙科医生，38岁，朱的妻哥）和张建军（朱、李的朋友）一阵狂砍乱杀，三人身中数十刀倒在血泊之中，朱、李当场死亡，张重伤经抢救侥幸捡回性命。歹徒作案后踏着血迹扬长而去。
     此宗血案的元凶张斌时任运城市畜牧局副局长。张斌与朱文军在运城市东城区办事处任职时结识。张有病时，朱出于朋友情谊，曾让在医院工作的妻子在医疗上予以关照，谁知张竞与朱的妻子李海芙（市中心医院小儿科护士长）勾搭成奸。12月24日下午，朱去市中心医院寻找已多日不回家的妻子，正撞见张、李二人在护士长办公室鬼混，朱在盛怒之下用茶杯打了张便离去回家。为此，张斌恼羞成怒，先后电召郭晋生、徐春龙、柴文貌、王岗、马红革、吕杰、杨运兵等携带砍刀、菜刀、管刀等凶器到中心医院。张让徐春龙打电话叫朱文军到中心医院来“谈谈”。朱未识破张暗藏杀机的阴谋，便和朋友张建军到市中心医院，会同其妻哥李海龙到住院部二楼眼科，便出现了前面所述一幕。张斌坐在眼科处置室内，指使歹徒在楼道肆无忌惮地杀人，制造了这起骇人惊闻的人间惨案。经法医检验，当时朱文军头部、面部、枕部连中数十刀，最残忍的是右肩胛骨和第五、六肋骨砍断，并用小刀戳入肺部；李海龙也连中数刀刺入心脏；张建军头部和身上多处被砍伤。朱、李当场死亡，张重伤。张斌此时携其情妇李海芙踏着死者的鲜血扬长而去。作案后，听到“撤”的命令，这伙歹徒便匆匆而去，有一歹徒还在死伤者身上又各补一刀，唯恐不死。病房里的一病人说：比国民党还利害。现代版的“西门庆与潘金莲”的杀人命案，其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和现场的惨状是运城及全省几十年所没有的。被山西省《运城日报》、《黄河晨报》评为2006年度运城市十大新闻之一。网上流传的“山西省运城市畜牧局副局长杀死物价局副局长”的标题新闻更使该案的恶劣影响波及全国，走向世界。

法庭上的张斌

法庭场面

     2007年9月14日下午4时许，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大厅，庄严、肃穆。
     随着“噹”的一声法锤落地，一审判决公开宣判，震惊运城、山西乃至全国的 “12.24张斌等人特大凶杀案”一审公开审理落下了帷幕。
     一审判决虽然依法将该案元凶、首犯张斌绳之以法，判处死刑，其他被告人也得到了相应的刑事处罚，体现了法律的公正和尊严，符合民心民意。但该案引发的诸多深层次问题并未尘埃落定，社会上各类议论仍方兴未艾。对于受害人亲属和被告人亲属，罪恶虽已停止，但伤害仍在继续。

     面对案情，人们不禁要问，一个背信弃义奸污朋友之妻的县团级党员干部，在奸情败露后，为何非但不向朋友谢罪，反而如此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场所行凶杀人呢？且在事发后从容地提供资金五万元和运输工具，安排杀手外出躲避，甚至凶手们连杀人凶器都不屑销毁或隐匿，而是堂而皇之地存放于其公司的文件柜里声称下次还要用。
     该案因何而发？张斌是何方神圣，如此猖獗，仅为一次与情人幽会被情人的亲夫发现而被击打，竟电招杀手，将情人的亲夫与情人的亲兄及随同朋友砍死、砍伤，造成两死一伤的严重后果。

     带着疑惑，记者踏上了寻求答案的探访之路。
     其实，熟悉张斌的人对发生这样的血案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因为，以张斌为首的黑恶势力在运城作恶已非一时。其所以有恃无恐，正是因为其有权有钱有势，并网罗了一大批黑社会人员，形成了一个黑社会组织。
     张斌通过非法手段聚敛了大量的不义之财，无视中央提出的党政领导干部不准经商办企业的规定，成立“聚宝房地产开发公司”，以“祥和小区”为基地，大肆网罗有前科的“两劳”人员，组建黑保安组织，独霸一方，为非作歹。张在任盐湖区东城办事处主任时，就独断专行。他一支笔独揽财政大权，曾以给干部盖家属院为名，以6万元一亩征地20亩，后又借口上级不让盖为由，以30万元一亩卖出，从中渔利数百万元。类似利用这种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的手段，在南风广场、粤珍轩、加油站、祥和小区等用地上大发横财，疯狂地侵吞国家财产。据知情人士透露,短短数年敛财已达数亿元。
     张一贯作风败坏，流氓成性，欺男霸女，无所顾忌，长期霸占一干部妻子，拆散其家庭。在其工作过的地方和社会上,只要张看上的女人,一定要搞到手,其染指的女人达数十人之多。更为可恶的是，张连自己小舅子的老婆都不放过，鸠占鹊巣，致其家庭破裂，两人离婚后，其妻弟媳妇仍由张长期包养。张自持有权有势，上顶下压，致上级部门有些干部都不敢去东城检查工作；张调离东城区后，东城区各居委会的选举仍由其说了算。
     张斌势大财大胆子更大。该升任运城市畜牧局副局长后，更加猖狂。他虽然只是一名副职，却一手遮天，把局里搅得不得安宁。只要他不在机关，局里大小事情都定不下来。一次，上级部门来检查工作，他大发雷霆，强行把大门上锁，局长惹不起，只能苦笑作罢。
     2003年5月26日，张斌在运城市禹都市场不服从防非典工作人员管理，无理取闹，野蛮殴打防非典工作人员吴崇则，将其右手大拇指打折。受害人报案后，禹都派出所传唤他进行调查，他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气焰嚣张地叫来六七个打手，手持砍刀等凶器，围住派出所大门寻衅滋事。
     2004年夏，他又纠集郭晋生、徐春龙、葛红运等人，气势汹汹地到夏县瑶峰镇老家，准备殴打与他家夙有积怨的杨小伟，结果误将开着杨小伟车的杨健康等人暴打一顿，致杨健康身体多处受伤住院治疗。
     2005年6月，张斌得知市土地局王忠在调查他的土地问题，便将王忠哄骗到运城市人民中路孟军汽车修理厂办公室进行打骂，被孟军拉开。但张斌怒气未消，后又叫来四、五个打手围住修理厂大门，准备再次对王进行伤害时，王打电话叫来公安民警，张斌才拂袖而去。从此王忠不敢再在运城工作，调往他乡。
     张斌不仅在社会上霸道作恶，而且还敢到市政府门口撒野。一次，他提着酒瓶闯进市政府大门，找一保安，说一女子是“他的人”，威胁那保安不能和其谈恋爱等，争执中张用酒瓶把保安的头打得血流满面，还叫来数名打手闹事。

     “强将”手下无弱兵，张斌网罗的“兄弟”们亦是劣迹斑斑。
     2004年12月23日12时，犯罪嫌疑人王岗伙同其父王平安（解除取保候审）在运城市五洲汽车站内将北相镇东曲马村村民杨丰收殴打致伤住院治疗，后经盐湖分局法检中心鉴定为重伤。
     2005年9月30日，犯罪嫌疑人柴文貌在运城市原王庄路口长安修理场内，不但不给泓驿镇张岳村村民靳百管修理撞损的车辆，还大打出手，致靳百管右侧股骨外侧髁骨质损伤，右膝关节内侧半月板后角损伤，左眼眶骨折住院治疗，后经盐湖分局法检中心鉴定为轻伤。
     2006年3月16日，犯罪嫌疑人席强在运城市盐湖区龙居镇龙居村席强乳化剂工地，因支付占地费用一事与龙居村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刘争进言语不和，发生争执，继而撕打，席强用砖头将刘头部打伤，后经盐湖分局法检中心鉴定为轻伤，同年11月15日盐湖区人民法院判决席强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判决正在执行中。
     2004年9、10月的一天，犯罪嫌疑人杨运兵同上官四学窜至临猗县嵋阳镇曹家营村舞台边，从一年轻人手中以95000元收购赃物华山王自卸翻斗车一辆。2006年8月17日临猗县法院以收购赃物罪判处杨运兵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判决正在执行中。
     2006年6月，犯罪嫌疑人王岗、马红革在运城祥和家园小区工地，以说“闲话”为由，将该小区外来务工人员安正虎殴打一顿，致安头部受伤流血，昏迷过去，王岗、马红革扬长而去。
     1998年5月3日晚，犯罪嫌疑人葛红运伙同葛志勇等四、五人蹿至盐湖区三家庄乡庙村，以“索帐”为由，将拜军超用出租车强行拉到夏县裴介一饭店，威逼拜出具5000元欠条一张，并勒索走现金500元。
     1998年5月7日下午，犯罪嫌疑人葛红运再次伙同葛志照等人，将拜军超押持到运城市胖子涮锅三店，以欠款5000元为由，敲诈勒索走拜3500元，后被原运城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犯罪嫌疑人 席强横行乡里，随意伤害他人身体，自1998年以来，先后将本村村民赵全生、赵玉柱、赵满周额部、面部、头部砸打伤。
     以上仅是张斌犯罪团伙罪恶的冰山一角，群众反映强烈的张斌非法倒卖土地、大肆行贿等问题还有待有关机关进一步查证。从上述警方初步落实的部分案情不难看出，以张斌为后台老板的聚宝房地产开发公司下属的祥和小区物业公司保安队及其团伙作案之多、作恶之大、态度之嚣张、手段之毒辣、组织之严密,属于典型的黑恶势力，从其所作所为完全可以证实这一点：（1）该黑恶势力组织稳定，以保安队形式出现；（2）常备作案凶器，并配备有车辆、通讯等工具，各种管制刀具集中保管，遇事迅速出击；用完存放原处，以备下次再用，如此次作案，造成两死一伤严重后果，作案凶器用完仍完壁归赵放回售楼部铁皮箱；（3）平时“训练有素”,作案时手法快准狠，非常专业，刀刀要害，数分钟就可搞定，如此次作案仅几分钟，就造成两死一伤；（4）有强大经济支柱作后盾，如此次作案，凶手作完案后迅速撤离现场，马上就有聚宝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郭晋生为其提供巨资脱逃外地；（5）组织严密，纪律性强，一旦有命令就大打出手，招之即来，来之能战，出手利落，作案迅速。如保安队队长王岗当庭供述，我们听领导的，只要领导发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换句话说，也就是领导让打谁就打谁，让杀谁就杀谁，绝不手软，从此次案件被害人伤情来看，非职业杀手，不会造成这种后果；（6）从这伙歹徒经历来看，他们大多是有前科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为了个人和小集团私利，称霸一方，危害社会。公安机关在起诉意见书中将其定性为黑恶势力毫不为过，该黑恶势力已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的雏形。

(三）
社会的腐败孕育了这个“畸形儿”

     从记者调查的事实可以充分看出，张斌是社会转型期的一个畸形儿，也是混入党内和干部队伍,长在党的肌体上的一个毒瘤。从其10多年踏入社会的经历看，其藐视法律、草菅人命、肆无忌惮已到了“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地步。其与被害人朱文军系同事和朋友，根据“宁借朋友衣，不欺朋友妻”的古训，张斌勾结朱文军之妻李海芙已犯了人生之大忌。2006年12月24日，其与李海芙鬼混现场被朱文军发现后，遭其击打，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作为一般人自感理屈也就罢了。但张斌属于典型的“我是流氓，我怕谁”，干了坏事，还理直气壮，没有一点做人的羞耻感。反而大发凶威，电召黑保安杀手，实施其报复杀人的罪恶计划。而且从其犯意产生，计划实施，现场指挥，都充分暴露了张斌故意杀人的主观恶意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西方有一句谚语“上帝让谁灭亡，就先让谁疯狂”，张斌所制造的“12.24特大凶杀案”为这句西方谚语作了最好的注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张斌一手制造的“12.24特大凶杀案”绝不是孤立的一时义气用事，该案发生是以张斌为首的黑恶势力长期以来恶性极端膨胀的必然结果。

     张斌是一个时代的畸形儿。那么，究竟是谁孕育了这个时代的畸形儿？

     采访中，运城许多知情人告诉记者，张斌和运城原市委主要负责人关系极为密切，经常称兄道弟。张斌这个混世魔王，正是原运城市委主要负责人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
     从“12.24特大凶杀案”，我们究竟该吸取什么样的教训？“12.24特大凶杀案”对我们进行了什么样的拷问？
     张斌劣迹斑斑、罪行累累，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为什么他能如此长期生长在我们党员干部的队伍里呢？而且是如鱼得水，步步高升，数年之内就由科级升为副县级。试问组织部门是如何考察的？原运城市委主要负责人是如何决定提拔的？对张斌一伙的犯罪行为，难道我们的公检法就没有觉察吗？是惧怕张斌黑恶势力？还是因为张斌钱太多能摆平？这不能不让人们深深地思考。“12.24特大凶杀案”案发后，很多群众纷纷揭发张斌疯狂敛财，尤其是在原80部队(南风广场)地产上大肆侵吞国家资产和军产，以及伪造履历等问题，有关部门是否进行查处？庭审中，张斌当庭承认“12.24特大凶杀案”案发后，他就去了原盐湖区法院院长张志敏家，并由张志敏院长亲自陪同前往公安机关“说明情况”，本案同案犯郭晋生案发后，无独有偶也前往张志敏家，接受机宜。难怪民间流传张斌有高人指点，召集杀手作完案，就赶快将杀手送走，然后再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那么问题是，张志敏院长作为该案的重要知情人是否应该到庭作证？另一方面，案发前就有人举报张志敏院长与张斌、郭晋生合伙开发房地产，案发后的这一幕，为该举报作了最好的注脚。由此也就不难理解张斌为什么这样猖獗了。试问，这样典型的案件线索是否引起了有关办案部门的重视？

（四）
“畸形儿”毁灭留给人们的启示

     总之，“12.24特大凶杀案”所引发的问题对原运城市委、组织部门、纪检部门、公、检、法部门都是一次重大拷问。张斌这个时代的“畸形儿”为什么能够长期隐藏在党员干部队伍中而不被发现？而且顺风顺水一路走好，要不是此次案发，按张斌当庭陈述，其还可以升成正处级。张斌这个无恶不作的混世魔王为非作歹已非一日，原运城市委、组织部门、公检法部门难道就没有一点觉察吗？……
     在共产党领导下的社会主义今天，保持共产党先进性教育活动开展的如此深入，党章学习、党章教育、党章规定如此鲜明，共产党的领导干部中竟然冒出了象张斌这样的“畸形儿”。试问，我们的社会中、我们的领导干部中、我们的党员中，还有没有这样的“畸形儿”？还有多少这样的“畸形儿”？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重大的社会问题。
     我党如何面对、解决象张斌这类“畸形儿”和培养、造就这些“畸形儿”的党内腐败分子的社会重大课题，是我们全党值得认真对待、深入研究、努力探讨的。如何防止、杜绝象张斌这类“畸形儿”和培养、造就“畸形儿”党内腐败分子的产生也是急待解决的重大社会课题。各级党委要吸取教训，各级组织部门、各级公检法部门也要吸取教训。因为人民和党给了你们保护党和国家安危、择优选用优秀人才的权力，你们不能践踏和亵渎。否则，象张斌这样的“畸形儿”我们的国家滋生的多了，我们将面临着亡党、亡国的危险。这决不是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