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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记者和一桩命案

张大奎著

 

内容提要

   百姓蒙冤,干警违法,凶手三抓两放,铸就一段千古奇冤!原告上访告状,被告强权在握,密谋置他人于死地, 万元悬赏请记者。不料,记者挥笔反戈。从此,案中有案,陷阱密布,杀机四伏!记者深入虎穴,冒死撕开用权利和金钱编织的黑网。血案大白,震惊了中国……

 

路遇朋友           举报毁林

太阳像一只涂满了金粉的大气球,飘悬空中,向大地大把大把撒着金光。2001415日上午11时,从山西运城开往太原的K728次列车,宛如一条绿色的巨龙,蜿蜒奔驰于广袤的三晋大地上。小雨初霁,清风送爽,浓浓的花香郁积在初夏里,钻窗扑鼻而来,车厢里不时荡起一阵融融的笑声。

《山西日报》舆论监督部记者王永海正倚窗望外,他那宽展流畅的脸膛,饱满发亮的额头,凝着端庄,带着安详,溢着聪颖、凛然和正气。他从运城市采访归来,返回太原报社。

“永海,无冕之王,王大记者!”一个左顾右盼的中年男子走进了第6节车厢,突然看到了王永海,万分惊喜,笑着叫着向他跑来。

王永海蓦然回头,定睛一看,是运城市的一个熟人林跃进,起身招呼道:“你坐车去哪里?”

林跃进在王永海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异常高兴地说:“我去太原找你,正愁不知能不能见到你哩,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永海一乐,说:“你小子不在家给领导转轮子,找我有什么苦诉的?”

林跃进是运城市委一名普通干部,两年前通过运城市保密局一位叫东方明的朋友介绍,王永海才认识了他。林跃进望着王永海说:“我心急如焚啊!找你一来拜望拜望嫂夫人和侄儿,二来给你提供一条爆炸性的线索,请你炸出一个轰动全国的特大新闻。”

一听有重要新闻线索,王永海来了精神,催促林跃进说:“你快说说是什么爆炸性新闻线索。”

“其实,我也是说书人落泪——替别人担忧。”林跃进真的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盯着王永海问,“你知道平陆县张店林场那个全国林业劳模吗?”

王永海略一思索,点头说:“那人叫毛鸿喜,听说事迹蛮先进哩!”

林跃进一听气就来了,四指关节在桌面上猛地一弹,愤愤地说:“先进个毬!毛鸿喜这个劳模当得不地道,他不但蒙骗了各级英明政府,而且也欺骗了广大善良群众。他在张店林场深山沟里建起两座炭窑,伐林烧碳,中饱私囊,一年烧光了两架山啊。这事公安局已介入侦查了。”

林跃进的话像秤砣一样,压得王永海的心里沉甸甸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老林,你说的事都是真的?”

“骗你我是三孙子!”林跃进有些气急地,从提包里扒出几张照片,摔在桌子上。

照片上的画面深深的刺痛了王永海的心灵:光秃秃的山,白茬茬的树桩,两座烧碳的窑。王永海仔细辩认着照片上的景物,问:“这照片是谁摄的?”

 “栗天刚,平陆县公安局纪检副书记。”

“他为什么摄下这些照片?”王永海追问,“公安局立案侦查了?”

林跃进一脸认真地说:“栗天刚是位多年的优秀老公安,一身正义,疾恶如仇!他听林业派出所举报毛鸿喜烧碳毁林之事后,为了使以后公安机关侦查有据,亲自上山摄下这些照片。”

王永海心直、性急,早已为“劳模毁林”之事义愤填膺,一掌拍到面前的茶桌上,愤然吼道:“天下竟有这等劳模!过几天我就去平陆,会会那个毁林劳模!”

林跃进犹豫着说:“永海,其实你不去平陆也行,按我提供的线索,配照片发篇稿子呼吁呼吁,有利于警方侦查。”

“不行!”王永海斩钉截铁地说,“从不发道听途说的新闻,必须去平陆调查采访!”

林跃进又犹豫一阵,说:“那好吧。”

王永海说:“我过几天就去平陆,到时你去站接我。”

此刻的王永海是车往北去,心往南行,恨不得连夜返回平陆,把劳模毁林案情立马调查个水落石出。但王永海哪里知道,他此番去平陆,并非泛泛一般的新闻采访,而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杀机四伏的生死决斗。

第二章

智逃魔窟           跌进迷雾

当天下午20时,王永海匆匆赶往报社,向监督部王建民主任作了简要汇报,王建民震怒异常,当即批准王永海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火速赶赴平陆,查清毛鸿喜毁林真相。

3天后晚上19时,王永海到达运城市,走下列车后,掏出手机刚要联系,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嘎”地停在他的身旁,从车上钻出来的正是嬉皮笑脸的林跃进。

林跃进一把将王永海推进车里,司机一踩油门,桑塔纳轰的一声冲上大街,一路喇叭声声疾驰了半个小时,最后在位于繁华市区的银湖宾馆停下。林跃进抢先跳下车子拉开车门说:“永海,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里。”

王永海跨出车子,定睛一看,觉得这不像平陆,倒像是运城,疑惑地问:“伙计,这是什么地方?”

林跃进一乐,笑道:“这是运城市最好的一家娱乐场所,服务质量高、项目全,住一晚叫你想十年。”

王永海说:“我是去平陆县采访的,你怎么把我拉到这儿来了?”

林跃进说:“东方日头一大堆,休息好了,明天再去不迟。说完,林跃进双瓦在王永海的耳边,小声嘀咕道:“王哥,这可是个好地方,天南海北的小妹多得很哪,一个比一个水灵,晚上找一个小妹儿陪陪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保准有精神。”

王永海原计划下了火车马上去平陆,一天时间搞完采访,最迟第三天下午就能返回,可林跃进自作主张把他拉到这里,心里本来就很窝火,现在听说又让他干那个,气就不打一处来,朝林跃进怒骂:“混账东西!你怎么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能让我干这种丢人事?”说完扭头要走。

林跃进怎肯让王永海走!他死拉硬拽地把王永海拉到楼上房间,说:“永海, 桑拿 小姐都给你联系好了,17岁的一个苏州小姑娘,白白净净,吹、拉、弹、唱,手艺高着哩。该乐不乐,傻屌一个,况且这事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守着瓶口不说,世上没有人知道,老嫂子也不会骂你。”

王永海一听更气,一拳捅向林跃进,吼道:“你混账不要脸,让我干这身败名裂的事!不干。”说着抓起桌上的提包就要走。林跃进拽着胳膊往里拉:“王哥,你等等。”

两人正在拉扯,突然进来一位妖娆的小姐。小姐见林跃进的眼色行事,一双小手挽住王永海的脖子,拖着吴粤软语,嗲声嗲气道:“哥哥吆,小妹妹今晚陪你。”说着话,一只手就要伸向王永海的下身。

王永海狠狠一推,小姐一个趔趄倒在床上。王永海回头冲小姐吼道:“还不快滚!小心我把你带进公安局!”小姐瞪了王永海一眼,满不在乎地走出门,回头骂道:“老娘什么人没有见过?公安?哼,老娘不怕!”

王永海气急一拳砸向林跃进,说:“你这朋友交不得,你简直是侮辱我的人格!”说完夺门而出,冲下楼去,林跃进紧随其后。大门口刚好一辆出租车滑了过来,王永海连忙坐了上去。林跃进见状,驾车尾追不舍。王永海对司机说:“快,有人跟踪我,你见小巷钻小巷,见弯拐弯;转一个弯,奖你两元钱,不打计时器了。”出租车司机是个活地图,轻车熟路,钻了几十个小巷,连拐13个弯,把林跃进的桑塔纳抛得无影无踪。

一场惊心动魄的跟踪追击过后,王永海平安地住进运城市郊区一家招待所里。他一头倒在床上,心里七上八下翻腾不息:既然要我调查毁林的事,为什么拉我干那种勾当?王永海凭职业敏感意识到:这里面一定是个大阴谋。不仅是举报劳模毁林可能会有猫腻,而且还要拉自己淌混水,为他们出力卖命,说不定还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好歹毒的圈套啊!”王永海回想刚才一幕,不禁有些后怕。待自己稍微平静下来,立刻拨通了在平陆公安局工作的一位好友的电话,说明了自己来平陆采访毛鸿喜毁林的事情经过,并一再询问毛鸿喜毁林究意是怎么回事。好友说:“老王,说毛鸿喜毁林是诬陷,栗天刚的照片也是假的,这是搞阴谋。”

王永海追问道:“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毛鸿喜?”

好友沉默片刻,又有了回音:“唉,一言难尽。我和栗天刚也是朋友,但凭天地良心还要说,你要帮就帮毛鸿喜一把,他现在是六月飞雪,冤沉大海啊——”

王永海听好友这么一说,心里一时云罩雾绕,像走入七十二变的迷宫:一方说毛鸿喜是毁林的罪人,一方说他是蒙冤的受害者,到底相信谁?看来,只有深入实际了。想到这里,王永海道:“老兄,感谢你给我说明了事情真相。不过,明天早晨一定来把我接到平陆去,我要去张店林场调查个清楚明白。”

第三章

目睹耳闻           探明真相

翌日清晨,好友如约开车到运城接王永海。一坐进车里,王永海就对樊丁瑄说:“你熟悉平陆,找去张店林场最近的路走,我要立即探明真相。”

好友望望王永海说:“你别高兴得太早,这次来平陆,不把你吓死,也把你吓得魂灵出窍。”

王永海看到一脸平静的好友不像是和他开玩笑,心里猛地一沉:平陆是革命老区,《为了61个阶级弟兄》里描述的被全国众多人民救起的人中,现在还有不少活在世上。在这样的淳厚、朴实的地方,能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事呢?

红色夏利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跑了1个小时,将头一调,驰进了丘陵小道开到中条山脚下一个小镇上,王永海的好友把车停在一家小店门口,迈开步钻进一院子里,一会儿功夫,开出一辆破旧的绿色越野吉普车朗声一笑踩开油门,一溜烟尘驰出小镇,驰进山口,爬上盘山公路。这时,车后排突然有人说话:“你别看这破吉普,还真算是老革命哩!”

王永海蓦地回头一看,后面还坐着一个敦实实的男人。这男子头发花白,面色苍老,满脸的皱纹重重叠叠,让人看不出年龄。王永海心里嘀咕道:我怎么没发现身后还有个人哩!职业敏感让王永海猛地意识到:这个可能就是被肖喜成举报毁林的全国劳模毛鸿喜。

王永海此时恨不得狠狠揍好友一拳!自己上山来调查采访毛鸿喜毁林的,你却捎信给被调查的人,并且还让他一起坐车上山!猫鼠同车,猫能查出鼠是否犯有过错吗?不过事已至此,再埋怨也于事无补,提前正面接触一下毛鸿喜也好,看他能耍什么花招。想到这里,王永海回头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全国林业劳模毛鸿喜同志吧?”

那人点一点头,说:“王记者,我就是被人举报毁林的毛鸿喜。不过,我不想给你表白什么,只想带路到张店林场,让你亲眼看看,事实能说明一切。”

王永海看毛鸿喜说得滴水不漏,心里觉得好笑:既然你没有毁林,那栗天刚在哪里拍照的毁林照片?他身为平陆县公安局副政委,不至于公然造假吧?

想到这里,王永海再次回头问道:“毛鸿喜,你是怎么知道我来平陆采访你毁林事情的?”

毛鸿喜搔几搔花白的头发,有点气愤地说:“他们欲置我毛鸿喜一家于死地,还有什么顾忌的!早些天就有人吵嚷说我毁林的事情要在《山西日报》曝光哩!”

“请你正面回答,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要上山采访的?”

毛鸿喜迟疑了片刻,好友接过了话茬:“王永海,你不要再逼问老毛了,是我昨天晚上告诉老毛的,因为上山的路我不太熟。你如果觉得老毛跟着影响你采访,现在我们两人就回头下山,你自己步行上山!”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永海不好再说什么,把脸扭向车窗,开窗向外望去。

四月的天气很美。蓝天、白云、红日,如滤的空气吹进车里,把人吹得凉爽爽的。中条山就横亘在眼前。东西走向的中条山,横跨在平陆县北部,东与黄河相接,西依三晋平原,自古就是平陆县的绿肺。车行山中,王永海环顾四周山景:远处,千峰峥嵘,万山如画,云绕峰顶,雾销山腰;近看,繁花点点,流水潺潺,树影婆娑,松涛阵阵。

吉普车像头钻惯深山的野牛,颠颠狂狂,顺着盘山路绕峰越岭,趟溪过沟,把毛鸿喜和王永海两人颠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一会儿功夫,车突然在半山腰里停下,好友先跳下来,说:“到了。”毛鸿喜朝钻出吉普车的王永海说:“这就是他们举报我毁林的现场。”

张店林场位于平陆县城北15公里的中条山南麓,最高海拨1534米,山区林面积22.45万亩,横跨小浪底、三门峡两大库区,是黄河沿岸最先起步的生态林重点保护区域。

王永海顺毛鸿喜指点的地方看去,两个相邻不远的烧炭窑已成废墟,前面的两架山上,一坡是葱绿挺拔的小松树林,一坡是光秃秃的山坡,山面上残留着片片灌木丛。王永海一指山下的窑和秃山,问:“毛场长,这是怎么回事?”

毛鸿喜拉住王永海,说:“王记者,咱坐下慢慢说。”毛鸿喜说着,找了块干净石头,用手擦几擦,让王永海坐下,自己随便坐在了乱石堆里。

王永海从采访包里迅速掏出笔和本子,望着毛鸿喜说:“老毛,咱们都是共产党员,讲的就是光明磊落、实事求是几个字。现在你就人家举报你毁林的事作个解释,你说,我记!”

毛鸿喜朝群山环顾一遍,像是要把淡忘了的东西从天际拉回,许久,指指前面光秃秃的山坡和苍绿一片的松林说:“1998年,国家改变林场过去经营方针,变培育后备资源为实验天然林生态保护。按照国家政策,林场工作全面转入封山造林、护林。这里是改造和没改造区的交界地带。这边的灌木已生长了不少年,永远成不了材,还浪费了山地资源,我们就把灌木砍掉,再栽上松树。那边的松树是改造过的树林,已10多年了。”

王永海望着山这边漫山遍野、横逸斜出的荆剌,又看看山那边郁郁葱葱,挺拔高耸的松树林,最后又把目光从山下的两座炭窑废墟移到了毛鸿喜的面孔上。

毛鸿喜明白王永海心里的疑窦,于是接着说:“冬天,全场人马齐动手,砍灌木腾茬整地;春天,挖坑栽松植林;职工们在工资有时难以发放的情况下,勒紧裤带,挥汗苦拼,没有怨言。后来,有人提出:灌木砍掉推入沟底既不利于山洪排泻,又不利于勤俭节约,不如利用起来,就地烧成木碳,活跃一下林场经济,给职工发点福利。2000年春节前,征得运城市林业局的同意,我带人建起炭窑两座,利废造盖,生财济困。但时间不长我就发现:深山烧碳,容易埋下火灾隐患,弊大于利。2001年春后,张店林场决定炸掉了几座炭窑。我们大家一致的意见是,宁可肚子饿点,也不给国家带来损失,不做人民的罪人。”

王永海沉思片刻,又问:“烧碳一共创了多少效益?林场是怎样支配这些钱的?”

毛鸿喜叹口气说:“从建窑到炸窑,总共不到一年时间,创收两万多块钱,除了一小部分解决了离退人员急需的医疗费外,全部用于树种更新换代和补充生产用具,全场六十几名职工、干部,连身工作服都没舍得添新。可是大家为着国家的林业发展,为了少一架荒山多一片绿林,硬是都支持林场这么做了,没有半句牢骚话。我明明知道有些工人家里困得快揭不开锅了,可还是那么硬撑着,连百来块救济款都不要……”

王永海飞速记录着毛鸿喜的每一句话,眉心一蹙一蹙,生怕漏掉一个字。毛鸿喜话一落音,他也画上一个重重的句号,头也不回地问:“这些钱的来龙去脉都有据可查?”

“有据可查,”毛鸿喜肯定地说,“钱是当今社会最敏感的东西,每个班子成员对此都十分注意,大家说是:宁肯不吃肉吃菜,也不搞贪污腐败。平时既能管好手,也能管好账,每收支哪怕一分钱,也要做到笔笔清,账账清,公开公正,全场理财,谁都没怨言。”

王永海嗯嗯地回应着,圈上最后一个句号后嚯地站起来,朝毛鸿喜一摆手说:“走,上车。”毛鸿喜莫名其妙地跟王永海一前一后钻进车里,正在打盹的樊丁瑄一个激灵醒过神来,一踩油门哼地一声打着了火,问:“去哪儿?”王永海回头对毛鸿喜说:“到你的场部看看,遇到工人就停。”

车停在离场部远远的树林里。王永海下车,一路采访了几个林业工人,又来到林场场部调查了烧碳经营的情况,大家说的几乎和毛鸿喜说的一模一样,但当人们知道他是省报记者来采访毛鸿喜被举报毁林的事情时,呼啦一下子把他围了起来,有的高声怒骂举报者丧尽天良,有的为毛鸿喜大鸣不平,有的争相介绍毛鸿喜生平事迹,有的为毛鸿喜惨遭横祸伤心落泪,还有的则哀求王永海要帮帮毛鸿喜打赢人命官司。王永海听着人们的七言八语,看看场部生气盎然的面貌和场外墙上历历在目的财务公开栏,心里总算踏实下来。

随后,王永海又电话接通运城市林业局有关领导和山西省林业厅职能处室,核实到毛鸿喜和职工们所说属实。

心里有了底的王永海问毛鸿喜:“老毛,事实证明,你是护林,不是毁林,有人栽赃陷害你。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诬陷你呢?职工们说让我帮你打赢人命官司,你到底有什么人命官司?是杀了人还是被人杀了?”

第四章

拒受巨金           反戈一击

在平陆县城的车上,毛鸿喜愤恨地说:“栗天刚诬告我事出有因,他家人把我的爱人打死了,怕我追究上告,就想法把我关进大牢限制我的自由!栗天刚早就放出狂言,我毁林的事只要一登上报纸,公安局就抓人!”

说完,毛鸿喜号啕悲哭。

王永海宽慰毛鸿喜说:“老毛,你如果信任我王永海,就把心里的冤屈倒出来!让恶人恶行曝之于众,善行正义传播天下,是我们记者的天职。”

毛鸿喜感动的泪水顺脸而下,一五一十地把妻子被害的前因后果向王永海陈述一遍。

车到平陆县城,临分手,王永海嘱咐毛鸿喜说:“老毛,事情重大情系你我安危。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找我,有事我会给你联系的。不过,凡是与案情有关或知情的群众,你想办法让他们找我联系,我一定会把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毛鸿喜迟疑片刻,问:“王记者,那我怎么找你?”

王永海说:“现在还没定住哪儿,下午5时我打电话给你联系。”

毛鸿喜把自己家里电话号码留给王永海,又紧紧握住王永海的手,似有千般语言,万般托负,泪光闪闪地注视着对方沉着他刚毅的面孔。

王永海辞别毛鸿喜,当晚潜行匿迹,在毛鸿喜、栗天刚同住的辛下路四巷附近一家不起眼的旅社住下后,电话告诉了毛鸿喜自己所住的地点,让他马上联系知情人,速到旅社。

稍后,王永海又立即接通山西日报社章勇思总编辑的电话:“章总,案情重大,采访的新闻不得不发生反串……”章总编回电,让王永海卧底调查,摸清案情真相,并嘱咐他一定机警行事,注意自身安全。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了,闷在旅社里苦苦等待目击证人的王永海所企盼的敲门声并没有响起。有几次,楼道传来脚步声,待他慌忙打开房门看时,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失望地把门再关上。就这样,一天捱过去了,不见动静;两天又捱过去了,还是是没有人找他。电话寻找毛鸿喜和樊丁瑄,不是没有人接就是说太忙匆匆挂掉电话。

王永海心里乱糟糟的,一个个疑团随之滚上脑际:难道毛鸿喜给他提供的情况是假的?再不然是毛鸿喜慑于栗天刚的威胁屈服了,变卦了?如果是这样,栗天刚为什么要精心炮制出毛鸿喜毁林事端呢?……王永海左思右想,不得其所,心急火燎地在屋里来回踱步。第二天傍晚,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平陆县公安局那位好友打来的。王永海急问:“你和老毛耍的什么把戏?我来两天了,怎么没有一个人来找我反映情况?”

好友回话说:“毛鸿喜那边没问题,倒是栗天刚盯上你。”

“老弟,我都急死了!”王永海手机贴住耳朵,急切地问,“您能不能给说明白点?”

好友告诉他说:“你住进那家旅社不到两个小时,栗天刚就派人盯上了。楼道、楼下都有人监视着。两天来,你睡觉、吃饭,一举一动都是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毛鸿喜尚不敢去,还有谁敢去找你?我正要告诉你小心行事,真不行,就赶快回太原吧!”

王永海不听则已,一听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怪不得他一打开窗子就看见有人事没事地朝这里张望,楼道里黑夜白天不时响起走动的响声,原来是有人在作神弄鬼!王永海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发狠地说:“栗天刚,先不管你有没有过错,就凭你这卑鄙的特务手段,我就要和你较量到底!”

正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王永海看到是平陆的号码,以为是毛鸿喜打进的,急忙接听,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王记者吗?你好。我是谁并重要,重要的是自从你一踏进运城市,我就掌握着你的一切活动。我很佩服你,但我想对你说,请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请来的,请你不要忘记你到平陆的任务是干什么的!现在我正告你,栗天刚确实是个好人,毛鸿喜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毁林假劳模。你如果还照原来意图写稿,有人愿付你10万元的劳务费,你如果不想再写,就此回太原,也有人愿给你2万元的辛苦钱。可如果你反戈胡乱采访调查与栗天刚作对,哼哼……你是个明白人,何去何从应该心里清楚!”

王永海刚要问对方是否是受栗天刚的指使,电话断了,一块石头却击破房间的窗户玻璃,落在他的脚下。王永海打开窗户,没有发现人,门又被人重重的一脚跺开。王永海跑出门,一个人早跑到了楼下。王永海一时大怒,冲正在拼命奔跑的背影大声骂道:“你跑什么?有种的你站着和我对面谈谈!背后撂黑砖,卑鄙小人!告诉你,金钱收买不了我,恐吓吓不倒我!除非你们把我暗杀了,否则,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骂完,王永海看看窗外,天色尚早,于是赶紧收拾用品,挎上提包,结算完住宿费,走出门,回头看,见有人尾随,故意叫上一辆人力三轮车,高声说:“拉我去车站,坐车回太原。”三轮车刚起步,后面立即跟上了另一辆三轮车。王永海隔着挂在车厢后的布帘,只见后面的三轮车时紧时慢,尾巴一样死死地盯随。王永海叫车夫疾跑几步拐到一个小胡同内,扔给车夫10元钱,让他继续前行,自己跳下车,躲进一家小卖部,看着后面的三轮车跟上来追了过去,立即回头朝相反的方向跑出胡同,坐上一辆机动三轮,驶出了平陆县城。回头看,没有尾巴跟踪,王永海换乘一辆客车,直奔与平陆隔黄河相望的河南省三门峡市。

第五章

谈栗色变           泪雨纷飞

在三门峡汽车站对面一家旅馆的“212”房间住下后,王永海电话通知毛鸿喜,让他带人前来。

当夜,王永海居住的客房里灯光明彻,六七个来自平陆县城的群众,顾虑重重,有一肚子苦难以吐诉,但从每个人激越而又紧张的声音里可以辨别出他们对栗天刚满怀着憎和恨,但却敢怒而不敢言。

 “王记者,不是不想给你情况,你知道栗天刚有多凶?”一个白胡子老头声音激动得有点发颤,用手比划着说,“这两天栗天刚家中了邪,一连几次在我们房前屋后叫骂着,说谁要敢给记者作证,就让谁死也不知道咋死的!他是个冷面魔鬼,说到就能做到,好怕人哟。”老先生说完,朝门外望了几望,浑身竟打起颤来。

王永海为消除大家的顾虑,把摊在案上的采访笔记本合上,掏出一支笔状的微型录音机放在上面,像拉家常一样跟大家说:“乡亲们,天上有雪花不开,地下有狼羊受欺,恶人不除正义难伸,我们好人的日子不好过。请你们相信,这平陆县是共产党的天下,共产党不容个别人为非作歹,横行霸道!我以一个共产党员的良知,以一个记者的天职保证,在恶人得到惩罚之前,一定为大家保密,决不让你们受到半点牵连!”

王永海的苦口婆心像春风催开了冻土,像春阳唤出了春草,屋里一阵短暂的沉寂过后,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述说,从栗、毛两家的处事为人,到栗、毛两家的关系变化,到人命官司的风波乍起,到丁银凤被鉴定为精神病后获释出狱,像黄河一泻千里的怒涛冲破封闭已久的冰凌,挟着不平、挟着义愤,一发不可收地倾泻出来。

王永海偶尔插问一些不明了的细节,人们作了补充说明后,又不容打断似地继续说下去……

从晚上8时到次日凌晨6时,平陆来作证言的,一拨拨的来了,又一拨拨走了,这里面有老年人,有年轻人,有男的,也有女的,有乡间农民,也有城镇居民,无不怀着一腔义愤,掬一把辛酸泪水,有的一进屋门就扑通跪倒,哭诉被栗家欺凌的深仇大恨,哭求王永海为他们告倒栗天刚……待王永海送走平陆来人,天已麻麻亮。

众人散去,王永海尽管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疲惫不堪,躺在床上,头枕双手,平心静气地让储存在脑海里的信息影带来次大回放……

毛鸿喜、栗天刚两家是怎么与邻为仇的?栗天刚之妻丁银凤是怎么害死屈爱强的?栗天刚是怎么让妻子无罪获释而又诬告毛鸿喜毁林欲置之于死地的?

第六章

浮土一堆           铁棍夺命

毛鸿喜自幼生在豫南农村,长在农村,1967年大学毕业分配后,走出了那个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黄土地,随之与林业结下了不解之缘。19705月,毛鸿喜与漯河老家的一个小学教师屈爱强结为伉俪,1976年,已有一双儿女的屈爱强从河南漯河调进了山西平陆县鞋厂,后又从鞋厂调进林业局林保科任会计。

如今,儿子毛亚利高中毕业后进了县农业银行工作,且已娶在平陆地税局工作的姑娘为妻,1998年得一子;女儿毛亚敏中学毕业后在县检察院当打字员,出嫁运城盐湖后,也生了一个男孩子。毛鸿喜一家五口三代同堂,日子像欢乐的小潭,美满、宁静而祥和。

然而,善良的毛家哪里会想到,灾难正在他们头顶旋转。

1991年深秋,毛鸿喜所住的辛下路四巷邻里关系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变化,与之一墙之隔的老邻居突然搬家了,很快又搬来了一家姓栗的。从此,栗天刚家成了毛鸿喜在四巷最近的挨门邻居。毛鸿喜家人也很快知道,栗家男主人叫栗天刚,女主人叫丁银凤,在家待业的儿子叫栗鹏,还有媳妇何淑俊和一个两三岁的小孙子,家庭结构除栗家小儿子在外上大学外,成员跟毛鸿喜家的基本一样。

栗天刚是平陆县公安局大权在握的纪检委副书记。你别看栗天刚官为公安局纪检书记,而且还带个副字,可在平陆,下面黑白两道都有他的势力圈子。正像栗天刚自己所表白:官不在大小,看你会当不会当;权不在重,看你会用不会用。栗天刚把两手中的权用到了极尽,在平陆,他能摆平、玩转一般人感到棘手头疼的事情,称得上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栗天刚能让自己置死人命的老婆获释出狱,化险为夷,就是对他这表白的。

2000512日,,对于毛鸿喜一家来说是一个流血流泪的黑色日子。

早上7时许,丁银凤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室内外好好打扫一遍。平陆县紧依黄河北岸,风卷沙尘,一夜间门前屋后就会落上一层厚厚的沙尘。

丁银凤扫得很认真,一下挨一下地往西扫,扫到毛鸿喜的家门口后,将垃圾拢在毛鸿喜的大门口东侧。丁、毛两家一墙之隔,丁家在东,毛家在西。爱干净的丁银凤为了自家门前洁净,就把垃圾堆在了毛家门前。看着自家干干净净的门前,丁银凤微笑着由儿子陪着登上了依院内墙而建的厨房平顶,又认认真真地打扫起房顶。

8点时分,毛鸿喜与孙子从外边回来,正要进门时,突然发现丁银凤打扫的垃圾堆在了自家门口,心里顿时像吞只苍蝇似的一阵恶心。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是不止一次了。他从院里取来一把铁锨,边铲门前的垃圾边说:“谁这么缺德,将垃圾堆在这里!”

毛鸿喜不经意的一句话捅在了马蜂窝上,正在房顶打扫卫生的丁银凤听到后,立马停下手里的笤帚接腔吵道:“谁说我不铲,你不见我正在扫房顶,又没堆在你家屋里,我堆垃圾碍你什么啦?”

毛鸿喜听丁银凤又耍蛮横,也扬起声音争辩道:“这不是我家的门口是谁家的门口?你做得不对我就不能说一句吗?你怎么不讲理!”

“谁做得不对?谁不讲理?”丁银凤一手拎着笤帚,一手朝巷道里的毛鸿喜指戳着,撇着嘴骂道:“还是全国劳模哩!县人大代表哩!你看你那水平,你那毬形,畜牲!”

毛鸿喜无端被丁银凤一顿辱骂,脸气得煞白,他抬头直问丁银凤:“银凤,我的毬形咋了?我怎么是畜牲?你说个清楚!”

丁银凤又一撩嘴角,轻蔑地看着毛鸿喜:“你在大街上与女儿手挽手,谁不知道,还有脸问哩!”

毛鸿喜涨红着脸,说:“那是我女儿,父女俩挽手有什么?”

“看亲哩!”

“我和女儿亲一点又有什么?”

“你日过你闺女哩!”

“你……”毛鸿喜是个憨厚的人,听丁银凤捕风捉影侮辱自己,气得差点晕倒在地,他手指房上的丁银凤,竟一句也没说出来。

丁银凤见毛鸿喜的样子,越发癫狂地冲下面骂:“毛鸿喜!你、你什么你?你日你闺女丢死人哩!”

毛鸿喜缓过神来冲丁银凤恼怒地吼:“你再骂!再骂敢揍你!”

站在丁银凤身边五大三粗的栗鹏指着毛鸿喜瓮声瓮气说:“揍谁?你上来,上来比试比试!

毛鸿喜正在外面与丁银凤母子低一声高一调地争吵,妻子屈爱强闻声从院子里走出来,冲屋顶上的丁银凤吵道:“你好!你好!谁不知道你是平陆县的好人!”

丁银凤立即把矛头移向屈爱强,挥舞着手里的笤帚,虎视眈眈地逼视着下面的屈爱强,问道:“你说我不好,我咋啦!我不像你老公把女儿都勾搭啦!”

“丁银凤,你说的是人话吗?”屈爱强气得哆嗦着嘴唇,指着丁银凤说,“有什么说什么,你怎么说那侮辱人格的话!”

栗鹏居高临下指着屈爱强,恶狠狠地说:“你再说,你再说,再说一句我戳死你!”接着又朝院里的妻子喊道,“淑俊,给咱爸打电话,快让他回来,就说咱妈和毛鸿喜家干架啦!”

毛、栗两家大清早吵闹,打破了辛下巷夏日清晨的宁静,不少街坊邻居闻声过来劝架。这时,栗天刚开着自己的213吉普回来了,他把车停在巷道不远处,一下车就冲人群吼:“热闹啊!热闹啊!吵毬啥吵!”说着气昂昂地朝自家门口走去。

一位退休干部将站在巷道里的毛鸿喜往回推,又挥手让丁银凤下房回屋。毛鸿喜也推着屈爱强劝阻说:“不吵啦!不吵啦!”

可就在毛鸿喜夫妇一前一后要往回走的时候,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棍,突然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那根铁棍像是长了眼睛,直上直下,不偏不斜地戳了屈爱强的头顶。只听屈爱强鼻腔沉闷地哼了一声,两眼发直,仰身倒地。毛鸿喜一见,连忙抱住瘫倒在地的妻子,呼天抢地喊:“爱强!爱强!”边喊边拔扎进头顶的铁棍,第一下没拔出来,第二下拔出了一半,第三下他一手捺着妻子的头部,才用劲拔了出来。但此时的屈爱强嘴唇微张,眼直勾勾望着丈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毛鸿喜盯着倒在地上的妻子,一时不知所措地哭喊:“完了、完了、全完了!”

鲜血染红了屈爱强的衣服,流在上地,积了一滩。

一边劝架的邻居们见状,赶紧围了过来,不知谁冲毛鸿喜大声嚷:“老毛,别喊了!快送医院!快送医院吧!”

这么一喊,提醒了毛鸿喜,也提醒了栗天刚父子。栗鹏从房顶跑下来,栗天刚急火火地说:“快快,用我的车,救人要紧!救人要紧!”人们七手八脚把屈爱强抬上了栗天刚的吉普车。栗天刚一步冲进驾驶室,驱车直奔平陆县人民医院。毛鸿喜坐在后排座,右手捂着妻子头上的伤口,左手在她鼻孔摸摸,只感觉着出气多,进气少。毛鸿喜看着口吐血沫的妻子,一种凶多吉少的不祥预感一下子袭上心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滴在妻子的脸上。

在平陆县人民医院,接诊的刘医生仔细查看了屈爱强的伤情,然后在病历上写上诊断结论: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脑内血肿,颅骨骨折,头皮裂伤。

刘医生合上病历,心情似很沉重地告诉毛鸿喜:“伤者病情危急,急需破颅手术。”

毛鸿喜擦把眼泪,哽咽着说:“那就赶快手术吧!时间长怕就不行了!”

“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刘医生把一张填好的病危通知书郑重地推到毛鸿喜面前,严肃地说,“动手术也不一定能保住人命,即便是手术成功,也可能是个植物人。”

“刘医生,尽量治疗吧!有个植物人总比没有好啊。”毛鸿喜在手术通知书病人家属一栏吃力地签上了“毛鸿喜”三个字。

屈爱强住进医院后的一切,栗天刚、栗鹏父子看得明明白白。栗天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细密的汗珠渗在光亮的脑门,入眼一看,比平时显得更为阴沉可怕。他见屈爱强的生命已岌岌可危,赶紧打发栗鹏回去:“小鹏,快回去取钱,开我的车,多取点钱!记着,看看伤人的铁棍在哪里。”他见儿子跑着出了医院,安慰毛鸿喜说:“老毛,你别难过,现在医学发达得很,只要有钱,没有治不好的病!”

栗鹏这一走就再没回头到医院送钱。

毛鸿喜痛苦地看着妻子被推进手术室,突然间想起了一个事关重要的事情。他看也不看栗天刚一眼,快步走出医院,电话通知儿媳员晓颖快到镇派出所报案,并保护好现场。

2000516日下午2时,屈爱强医治无效死亡。毛鸿喜见妻子闭目而去,一头扑在尸体上放声恸哭道:“爱强,老毛对不起你呀,是我连累你害了你呀……”

 

 

第八章

人命关天           公安推委

毛家正哭得天昏地暗,有人提醒毛鸿喜道:“人都死了,你哭有什么用!你以后还打官司不?”

毛鸿喜止住了哭声,坚定地说:“打!打!我要为屈死的爱强讨回公道!”

“要打官司,还不赶紧请公安局作尸体检验!”有人开导说,“这是很重要的。”

毛鸿喜是事到临头,乱了方寸,再加上悲愤过度,心性也都迷乱了。听人们这么一劝导,才如梦初醒,嘱咐让儿女、儿媳们看好尸体,自己匆匆赶到公安局报了案。

当日下午,运城地区公安处技术科法医偕同平陆县公安局、平陆县检察院有关人员对屈爱强尸体进行了检验,并作出了检验报告:

屈爱强系左头部损伤造成小脑扁桃体疝,大脑幕上疝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屈爱强惨死,将毛鸿喜一家带进了愤天悲地的灰暗世界。一家人悲泪成河,茶饭不咽。毛鸿喜决定停尸医院,为屈死的妻子讨回公道……

屈爱强受伤住院,给栗天刚一家带来一片慌恐。丁银凤也没有心思幸灾乐祸,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作恶到头终有报这一简单道理,法律之剑早晚会降临到自家的头上。

失去了欢乐的栗家迫切思考的问题是如何摆脱法律的制裁。

下午14时许,栗天刚回到家,一进门就黑丧着脸,坐在沙发上喘粗气。丁银凤着急地问:“老栗,老毛的老婆怎么样?”

栗天刚抬头一瞅丁银凤,就想说:“都是你捅的祸!”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里。栗天刚觉得那话太伤老婆的心。栗天刚不是惧内,而是护内,别看丁银凤在旁人眼里是个招风惹骚的鬼见愁,可在栗天刚眼里就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有着一种独特个性的美丽。平时栗天刚对丁银凤言听计从不说,不对她的所作所为是也好,非也好,他一概偏袒护着。有人当面说,老栗夫妻情深意厚,可背过面就说是老鸦落在猪身上,谁也不说谁黑。

栗天刚听老婆发问,知道她焦心着,只冷冷地从嘴里迸出两个字:“危险!”

“那可咋办?”丁银凤慌乱地一拍大腿,不巧正拍在伤痛处,疼得一咧嘴,说,“老栗,你可得想个办法呀!”

栗天刚安慰老婆说:“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世上没有放不倒的树。”

丁银凤听丈夫说得有谱,心里一阵轻松,于是紧着问:“老栗,你有办法啦?”

“我准备拿钱给他私了。”栗天刚说。

丁银凤催说道:“只要能私了,那就赶快私了吧!花钱消灾。”她略一思忖,又有点心疼地问,“那得花钱多少?”

栗天刚胸有成竹地说:“估计4万就行。”

丁银凤果断地说:“4万就4万,总比坐监受刑强!”

屈爱强死去的第二天一早,就有中间人受栗天刚之托找着毛鸿喜说:“老毛,你老婆死了,再告状也活不了,不如你们两家私了算了,以后还是好邻居。”

毛鸿喜一愣,朝来人问:“你想干啥?”

“我不干啥。”来人开怀一笑,说,“我只想给你们和和事,干戈化玉帛,对谁都好,没有恶意。”

“有啥好说的!”毛鸿喜怒不可遏地吼道,“我爱人尸骨未寒,还有啥可说的!”

来人很有耐心地说:“爱强的埋葬费、医疗费让栗家承担,另外再赔偿你4万元,怎么样?”

“不行!别说是4万,就是40万,400万,我也不跟他私了!”毛鸿喜严辞拒绝,“你告诉栗天刚,我毛鸿喜与他势不两立!”

“老毛,打官司只能两败俱伤,何苦呢?”来人讪讪一笑,“再说,这官司你有把握赢个百分之百?”

“你恐吓我!”毛鸿喜愤愤说,“不管到哪一步,我毛鸿喜只要对得起死去的妻子,绝不后悔!”

“好好好!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来人打着哈哈说,“你想干啥就干啥,算我白说,算我白说!”

毛鸿喜送走来人,心里感到一阵恶心,他愤愤地一跺脚,自言自语:“花钱私了!你栗天刚是小瞧、侮辱我毛鸿喜!”但他静下心来仔细琢磨,栗天刚派人来讲和,这不是妥协,这是来刺探,来下战书啊!毛鸿喜隐隐约约感到,他和栗家的一场较量已经开始了,这不仅仅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而且也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权与法的较量。他自知不是栗家的对手,但他相信,这是共产党、是人民的天下,法律的天平是不容倾斜的,总有一天,他会以自己的最终胜利告慰爱妻在天之灵的。毛鸿喜当夜来到平陆县人民医院太平间,手抚妻子被冷冻得僵直的躯体,流着眼泪说:“爱强,暂且委屈你了!等着我……等着我把害你的凶手绳之以法,再来安葬你……”

其实,自屈爱强被送往医院的那天起,毛鸿喜就踏上了漫漫告状路。可是,案发之时,栗家房顶上站着丁银凤、栗鹏两个人,究竟是谁投下铁棍害死屈爱强的,毛家没有看见,除了栗鹏母子,那就只有来劝架的邻居了。但慑于栗家势力,现场目击人生怕引火烧身,个个闪烁其词,不敢直言。在医院抢救屈爱强时,有人偷偷告诉毛鸿喜:铁棍是丁银凤投下来的。案发当天下午15时,毛鸿喜到县公安局刑侦三队,再次报案,并举证要求抓捕凶手丁银凤。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直到当天晚上,警方没有对丁银凤和栗鹏采取任何措施。513日,毛鸿喜两上公安局,再次举证丁银凤投下铁棍害死屈爱强,要求赶快抓捕凶手,可公安局的人仍然以“正在研究分析案情”,制定侦破方案为由,敷衍搪塞,并不行动。毛鸿喜眼中流泪,心在滴血。丁银凤的丈夫是平陆县公安局纪检副书记,难道他们真的对这起发生在光天化日下的杀人案不管不问吗?

庄严的法律啊,你在平民百姓面前从来都是威力无穷的,但在权贵面前,你怎么就束手无策,苍白无力了呢?你的威严呢?

第九章

弥天大谎           行使特权

平陆县公安局决定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但究竟谁是扔下铁棍的犯罪嫌疑人,让毛鸿喜协助调查取证。

到底丁银凤还是栗鹏扔下的铁棍戳死自己爱人的,毛鸿喜心里也不清楚。他含泪走访众邻,终于,有两位愿意出面作证,说是亲眼看见丁银凤扔下的铁棍。

53日,毛鸿喜把两份证言提供给了平陆县公安局。

514日,是栗天刚最为痛苦的一天。这天上午,栗天刚被叫到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张玉旺政委、陆天明副局长等给他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栗书记,你已经知道了,”张玉旺用似乎很沉痛的语气说,“县委、县政府对此案非常重视,县人大已经催办了多次,公安局不得不对银凤采取一些措施。你是公安干部,要理解领导难处,做好配合行动,千万不能再出乱了,否则,事情会更难办了。”

陆天明显得很气愤,用手指敲着桌子说:“毛鸿喜人死有理,他不光告你,连公安局都告了。因为,你是公安局的人嘛!这个毛鸿喜!公安人员怎了,公安人员比普通老百姓更懂吗!”

“你有什么想法?”张玉旺问。

栗天刚想了想,回答:“我没有什么想法,你们该采取措施就采取吧!”

“现在是纸包不住火了!”陆天明无可奈何地一摊双手,说,“毛鸿喜报案是银凤作案,小鹏却说铁棍是扫下来的,按照法律程序,对银凤要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刑事拘留。因为,扫下来与扔下来尽管性质有区别,但毕竟也是一种伤害。屈爱强的伤情你都见了,凶多吉少啊!”

“这我知道,”栗天刚说,“不过,铁棍可真是银凤一气扫下来的。”

“那就算扫下来的吧!”陆天明提示栗天刚说,“刑事拘留今天必须执行,你看怎样?”

“那就拘留吧!”栗天刚心情忧伤地说,“不过,不要惊吓银凤,她神智有毛病。”